漫长的黑夜,无边的血与火,苦熬的亡国奴日子……经过八年艰苦卓绝的浴血奋战,渤海军民终于迎来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。
渤海区军民并非孤军奋战……
1944年,世界反法西斯同盟国发起全面战略反攻
太平洋战争进入第三年后,世界反法西斯同盟国加强了在中国战场上的空中攻势,经常在日军占领区上空执行任务,袭击地面目标。1945年1月的一天,美国第十四航空队(中国空军美国志愿航空队)的6架飞机轰炸天津后,沿津浦路经沧县上空返回原防时,美空军准尉谢罗曼驾驶的“P—38”战斗机被驻沧县的日军高射炮击伤。飞机被迫降落在渤海区境内津浦路东侧、沧县南冯家口车站与泊镇之间的十八步邢家村附近的田野上。当时,这一带是日军占领区。美国飞行员谢罗曼准尉为防止日军夺走飞机,点燃飞机油箱,将飞机烧毁。
这时,正推车回家的十八步邢家村青年农民刘玉祥,望见飞机燃烧时的滚滚浓烟,便赶上前去。他看到一个身穿皮飞行服的“洋人”坐在离飞机几十米的雪地上。“洋人”一开始疑虑地盯着刘玉祥,大概是他看到刘玉祥那一身装束不是敌人,便解开皮飞行服,露出里面穿着的一件白布制成的大坎肩,上面用中文写着:“来华助战洋人,军民一律保护”的字样,他一边指着这些字,一边用生硬的中国话说:“我是飞机……,打日本。”
不久,谢罗曼准尉被转送到渤海区党委驻地,后又被护送到八路军山东军区,最后经延安转赴重庆。谢罗曼准尉离开渤海区时,渤海区的抗日军民敲锣打鼓鸣放鞭炮,欢送这位抗日盟国的战友。
此事是反法西斯同盟国家精诚团结的一个缩影。在漫长艰苦的抗战中,渤海区军民并非孤军奋战。1944年,同盟国发起全面战略反攻。6月6日,英美盟军在法国诺曼底登陆,开辟了第二战场。苏军追击德军,配合东南欧各国人民反法西斯的解放斗争。1945年初,苏军和英美军队分路攻入德国本土。5月2日,苏军攻克柏林。5月8日,德国无条件投降。欧洲战事结束后,美英军队集中力量在太平洋上展开进攻……同盟国军队的节节胜利,加速了我军战略反攻的到来。
阳信解放、无棣解放、惠民解放……
1945年渤海区节节胜利
从1945年初开始,在抗战局部反攻的形势下,渤海军区按照八路军山东军区的统一部署,开始了新的攻势作战。4月,发起讨伐长期与日伪勾结的国民党张景月部的战役;6月,发起蒲(台)滨(县)战役,先后解放蒲台、滨县县城及道旭、北镇等日伪据点;同时,各军分区部队先后解放吴桥、南皮、德平、庆云、沾化、高苑等县城。
1945年8月,在对日全面大反攻作战中,渤海军区遵照党中央、中央军委和中共山东分局、八路军山东军区的命令,组成山东第四路前线指挥部,兵分南、北、中三路展开大反攻,以摧枯拉朽之势,横扫渤海区境内大小日伪据点。在7、8、9月三个月的反攻作战中,渤海区我军共歼敌3万余人,解放县城33座,人口600余万。现滨州区域内的长山、邹平、博兴、齐东、阳信、惠民、无棣等县城也先后解放。7月11日沾化解放,8月20日博兴解放,21日阳信、长山解放,30日惠民、邹平解放,9月6日齐东解放,9月17日无棣解放。除津浦、胶济铁路线上少数城镇外,渤海区内的日伪军被我全部扫清,渤海区所辖各地区基本连成一片,形成了西起津浦铁路,东至渤海,北近天津,南至胶济铁路,面积达5万多平方公里,辖40余个县市,人口1000万的广阔而稳固的解放区。
渤海区抗日军民欢欣鼓舞,斗志昂扬……
1945年8月15日,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
1945年8月15日中午,日本天皇的《停战诏书》正式播发,宣布无条件投降。那天,正是渤海军区第二次讨伐张景月部的田柳庄战斗胜利之日。消息传来,渤海区抗日军民欢欣鼓舞,斗志昂扬。至8月30日惠民县城解放,渤海区境内除德州、沧州、平原、禹城、潍县等日伪据点外,仅有万余伪军龟缩于商河、无棣两座县城和青惠滨边区,其余广大地区均获我军解放。9月7日,渤海军区主力部队回师渤海区内地,扫清伪军残余。至26日取得商河战役的胜利,使渤海区腹地县城全部解放。至此,渤海区对日大反攻胜利结束。渤海区内一片欢腾,到处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军民笑逐颜开,载歌载舞,庆祝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。
在惠民县城百货公司家属院,87岁的丁立林回忆硝烟往事时仍激动不已。他17岁参军,荣获一次二等功、两次三等功,五级伤残,缴获一挺重机枪,传递过十万火急的鸡毛信,押送过几十名日本战俘。
他说:“1945年的10月份,我们19团1营接到任务要押送几十个鬼子去高密一带。沿途老百姓听说后很愤怒,‘鬼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,还能让他平安回国?!’他们就扛着铁锨、铁锄来追,他们得出气啊。其实,俺这些战士们也都恨得牙痒痒,特别是一个长工出身的副排长一路气得是打哆嗦。可我党有政策啊,得保护好这些俘虏啊,我们只能催着、护着他们赶紧跑。从此,我们都不敢走正路了,挑河滩、沟坡走,直到把他们送上胶济铁路。”
1945年10月,老兵赵广美所在的渤海军区骑兵连被派往禹城进击拒不投降的日伪,他还在那里俘虏了一名日本兵。
“战火停了,我正和另一战士拉呱,没想到一个鬼子带着枪从胡同里拐进来了,我们就迅速躲进一个朝西的大门。那个战士怕鬼子进来,正要拿木棍子顶门,我就说,‘鬼子狡猾,他一般不用手推门,而是用身子挤,等他要一挤门,咱就开门把他诳倒。’果然,这鬼子就被我们骗到了,俺俩的枪往他脑门上一顶,就把他俘虏了”。赵广美收缴鬼子的三八大盖成为他立功的见证。赵广美感慨说,抗战打得是真艰苦,真是以弱对强,以穷对富,今天的民富国强的确来之不易。
与敌人大小战斗4000余次,打下飞机、击沉敌船……
渤海区对于夺取抗日战争胜利做出了重大贡献
从抗战爆发到最后胜利,八年来渤海区抗日军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,前赴后继,浴血奋战,为打败日本侵略者及其走狗做出了重大贡献,无数革命先烈为了民族的独立和人民的解放献出了宝贵的生命。牺牲在这块土地上的仅县团级以上干部就有100多人。八年抗战中,渤海区人民遭受到巨大损失。据不完全统计,各项财务(包括生产工具、生活资料等)损失为275578799399元(北海币),被屠杀残害群众达1368842人。同时,抗日战争锻炼了渤海区的人民、军队和各级党组织。在抗战中,全区人民同仇敌忾,团结一致,积极支援、配合八路军对日伪军作战,大打了一场人民战争。
牵制消耗日伪军大量有生力量
滨州作为抗日战争时期中共领导的渤海区抗日根据地的中心地带,八路军在这里逐步发展壮大,成为一支坚强的抗日力量,实施反“扫荡”反“蚕食”作战,多次粉碎敌人进攻,牵制、消耗了敌人大量有生力量。
据不完全统计,到1942年9月,冀鲁边区驻有日军3600多人,伪军1.1万余人,还有顽军近万人,总数是边区八路军部队的5倍多。到下半年,全区日伪封锁沟近1400公里,公路4000多公里,岗楼、据点达840余个,平均每2平方公里、8个村庄就有1个据点,使冀鲁边区成为山东境内日伪据点、公路最多的一个地区。抗日根据地已完全变为游击区或敌占区。
在清河区,1943年1月至10月,日军驻鲁第十二军团军团长喜多抽调驻山东各地的数万日伪军,天上飞机助战,地上坦克、汽车开路,海上汽艇配合,步兵、骑兵混合作战,对整个清河区发动了四次大规模的“扫荡”。
清河区抗日军民是怎么回应的?请看清河区1943年一年的战绩:大小战斗一千零五次,毙伤俘敌伪一万一千二百余。(一)攻克平毁据点一百五十四处,一度攻入据点十四处,平毁岗哨三十一处,炸毁火车头一个,毁车厢二十余节,炸毁汽车五十三辆,击落敌机三架,破坏封锁沟四百九十五里,破坏公路电话线一千七百八十里,收电线一万七千六百斤,电报一千二百封。(二)毙伤俘敌伪官兵一万一千二百一十二名,伤敌兵九百零四名,伤敌官甘抒中队长等四十名,毙敌兵一千零五十二名,毙敌官九十名(河田英史中队长等),伤伪兵二千五百三十二名,伤伪官一百名,俘伪兵四千四百三十一名,俘伪官二百零一名。
1944年7月4日,原渤海区党委书记景晓村在《渤海日报》上撰文指出:我们的子弟兵七年来与敌人大小战斗四千余次,毙伤俘敌伪官兵二万五千以上。缴获步枪一万五千余支,轻重机关枪二百余挺。打下飞机,击沉敌船,七年来创造了许多出色的斗争。
重挫了日本在华北建立“大东亚战争兵站基地”的战略图谋
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后,在物资贫乏、战争迁延日久、军需储存消耗殆尽、兵源枯竭及劳力缺乏的情形下,侵华日军为掠夺华北沦陷区的物资和人力资源,全面地向敌后抗日根据地展开农村争夺战,梦想实现其由点到面的控制。此时,华北的战略地位提升,日军全面开展“完成大东亚战争兵站基地”的战略企图,计划在一定期限内通过反复组织军事“扫荡”消灭抗日军民。日军多次大规模“扫荡”“围剿”,敌我兵力对比一度达到5:1(冀鲁边区)和10:1(清河区)。
1942年6月,日伪军继在冀中实施五一大“扫荡”后,又纠集2万多人对冀鲁边区进行了规模空前的大“扫荡”,持续时间达50多天,冀鲁边抗战进入最残酷、最困难的时期。境内日伪军据点达到540多处,日伪驻军1万余人。根据刘少奇对冀鲁边区关于坚持抗战、渡过难关和斗争形式要适应形势变化的重要指示,边区军民坚持分散性、群众性的游击战争,采取化整为零、分散隐蔽、敌进我进、灵活多样的斗争策略,不断打击敌人。仅1942年下半年,我部队进行反“扫荡”战斗270余次,平均两天打三仗,逐步收复被“蚕食”地区。最终,边区军民坚持了阵地,壮大了自己,扩大了根据地,粉碎了敌人的分割封锁,分区及各县区间逐渐连成一片,终于度过了最严峻、最困难的阶段。
当时延安《解放日报》发表的《山东我军反“扫荡”胜利》社论指出,此次“扫荡”与反“扫荡”,在山东敌我斗争的历史上比过去任何一次均更为激烈、更为复杂……在敌人对我作战的意图上,也比过去任何时期都更带有毁灭性……我山东军民的反“扫荡”斗争,也比过去任何一次来得持久、主动、有准备、有计划。山东军民的团结一致,斗争的奋不顾身和战术的灵活机动,在这次斗争中均有优良的表现,故能在反“扫荡”战斗中取得辉煌的战果……
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力量在此锻炼、成长、壮大,对其他根据地进行强有力的兵力支援
1938年,八路军一二九师的津浦支队、一一五师的永兴支队、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等八路军正规军相继挺进冀鲁边区,与地方党组织领导的武装力量快速融合,迅速成长、壮大。到1938年底,冀鲁边区部队发展到15000人,辖四、五、六三个支队。可这些刚刚成长起来的兵力不久就被抽调。1939年9月,肖华领导的“挺纵”除留下一部分坚持冀鲁边区的斗争外,主力分9批转移,一部开往鲁南,一部开往鲁西(包括鲁西北),共转移兵力15000余人。“挺纵”主力转移后,边区武装仅有六支队的八团3个营,津南支队、运河支队各一个营,以及由“挺纵”直属队的1个连和陵县地方武装组成的鲁北支队,约1600人。
清河边区的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5军,1938年2月底扩编为30个中队,人员达到了3000余人。3月份开始,第五军就兵分两路征战胶济铁路南北。其中南线部队由廖容标、姚仲明率领,开辟了淄川、博山、益都、莱芜丘陵山区抗日根据地。4月中旬,与省委领导的徂徕山起义部队会师于淄川。随后,廖容标、姚仲明奉省委调令,率两个团主力编入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队第四支队,其余部队编入第三支队。
渤海子弟兵所组成的抗日武装就这样不断抽调,这无疑是渤海区人民对支援其他抗日根据地抗战的巨大贡献。
中国共产党领导渤海区的抗日军民创造性地开展平原游击战,建成了以滨州为中心的稳固的渤海平原抗日根据地,为日后夺取解放战争的胜利奠定了重要基础
在日本战后官方战史《华北的治安战及治安强化运动》中,日军中国派遣军第1课高级参谋真田一郎大佐在1940年11月28日的汇报,反映了日军对八路军游击战的看法:“占领区的治安现状,按优劣顺序为:蒙疆、三角地带(长三角)、武汉地区、华北,其中以华北最差。”
全面抗战后最早沦陷的华北作为当时日军大后方,却成为“治安”最差的地区。真田一郎大佐写道:“方面军认为,华北治安肃正工作至今未能令人满意的根源,在于共军军队群众的地下工作正在不断深入扩大。”
渤海平原上缺少天然屏障,只有人民群众,才是掩护中共领导的抗日武装斗争的永远不倒的“青纱帐”。渤海区抗日军民创造了开展平原游击战争、建立巩固的平原根据地的成功范例。
在抗战极为艰难的岁月,中共清河区抗日武装主动跳出胶济铁路两侧狭小地区,在黄河入海口附近的广阔地带创建了垦区抗日根据地。面对日伪残酷的“扫荡”和“清剿”,清河区党政军民创造性地在广阔平原上开挖纵横交错、四通八达的“抗日沟”,改造平原地形,筑成能攻能守的地下长城,对坚持平原游击战发挥了难以替代的作用。同时,利用青纱帐,采用“翻边战术”,组成精干的“小部队”分散出击敌人后方,创造了平原抗战的典型范例。
在抗战期间,渤海区八路军主力部队以及县大队、区中队、村民兵组织等地方抗日武装不断发展壮大。各级党组织以人民战争作为克敌制胜的法宝,青救会、妇救会、儿童团、各救会一齐上阵,对日伪开展破袭战、游击战、地道战、地雷战,拔据点、炸碉堡、炸火车、破公路……
原渤海军区司令员杨国夫回忆说:八年抗战,渤海平原人民熬过了腥风血雨的艰苦岁月,付出了巨大牺牲。日寇惨绝人寰的“三光”政策,并没有征服英雄的渤海人民。千家万户的灾难、屈辱、仇恨,汇成了巨大力量。英雄的人民在党的领导下,同日寇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斗争。我军在渤海区的抗战,兵源取之于民,物资取之于民,力量、智慧无不取之于民。渤海区抗战的历史证明:没有人民,就没有渤海抗日根据地,就没有渤海我军的发展、壮大,就没有渤海区抗战的胜利。
本系列报道主要参考书目:
①《中共山东地方史》
②《中共渤海区地方史》
③《血泪鉴证——滨州市抗日战争时期人口和财产损失课题调研资料汇编》
④杨国夫遗著《战斗在清河平原》
⑤《渤海烽火》
⑥《回眸——一位渤海老军人的战争记忆》
⑦《渤海子弟兵出征记:从渤海到海南——渤海军区老七师 独立师暨第四十三军征战纪实》
⑧《永远的怀念——渤海区著名烈士、党史人物纪念文集》
⑨刘继兴著《隆冬滨州行 讲述老渤海“四最”往事》
策划:王庆国
统筹:李志武
顾问:张文 潘钧国
执笔:刘清春
资料:滨州市委党史研究室提供
